血色玫瑰

我,是一名杀手,G市最强的杀手,夜刃.

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,因为见过我的人,没有一个活着.

我杀过很多人,不计其数.即使每天洗无数次手,我仍旧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.

光天化日之下,我也只是个为了生计忙碌的白领.交际圈子不大,朋友不多,别人眼里,我有些自闭.

因为当月光皎洁之时,我会变身为一把锋利的匕首,刺穿暗杀目标的胸膛.所以,我不允许自己有感情.所以,我孑然孤傲.

趴在窗台上，看着天边如血残阳，我已经厌恶了这样的生活。过了今晚,世上将不再有夜刃这个人。

杀人者,终将被杀.

 

两星期前,如往常一样,电子信箱里收到了暗杀目标资料和报价.

报价一百万美元，我瞥了一眼照片,挺年轻一个小伙子.

搜刮我记忆中G市的达官贵人,似乎没有这样一号人.他何德何能,令人出如此高价,取他性命呢.

本已打算隐退,但这一百万让我犹豫.一百万,加上之前存的九百万,够一千万了.

我接下了这笔生意.

 

资料显示,目标身在外地.

在他家附近踩点,租了对面楼里一个房间,守株待兔.

车站的人潮中，找到了目标。尾随。

他没有回家。

的士在一栋熟悉的建筑前停下,我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
电梯在十五层停下.

我退出来,来到对面房子的一个房间里,在望远镜前搜寻目标.

愕然...

镜头里,他怀里的,正是她.

预感变成现实.

 

半年前的某个星期一,我像往常一样去健身房锻炼.杀手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.

无视周围美女暧昧的眼神,我在健身器前大汉淋漓.在工作时间来健身的男人,大都事业有成.她们的眼神中,除了暧昧,还有看到猎物时的兴奋.

可惜,我不习惯做猎物.我是个猎人.

冲个澡,去旁边的咖啡屋.

到处都是喝着轩尼诗VSOP的人.在我眼里,它和满大街卖的可乐没什么区别.

点了杯朗姆.喜欢在静静的时刻,感受它在胃里炸裂的感觉.

对我来说,红酒太暧昧.不单是外表,在胃里它也只是暖样洋洋的.

孤单的人,都喜欢极致的感觉.

 

窗边,一个身影引起我的注意.

粉黛未施的清秀脸庞,未干的如丝长发,幽幽的哀伤.

手中那一杯,是拉菲.

太暧昧.

仿佛听到箭穿透胸膛的声音，血淋淋的。

我快步冲出了咖啡屋.做为杀手,我不能允许感情在身体里发酵.

我对自己说,我不相信爱情,不允许爱情.

只是我不知道,自己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.

 

随后的日子里,那个窗边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.

终于在某一个夜晚,我放弃了一直坚持的东西.

稍微调查了一下,知道了她的情况.

在她住处对面租了一间房子,在阴暗处任凭爱的火花蔓延.

飞蛾扑火.

以"未染"的名字跟她在网上邂逅,虽然这一切我都已精心策划好.

从未试过对人敞开胸怀,如洪水一般,闸门打开,便汹涌无法停止.

我对她诉说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.

她对我诉说相思之苦,等待的煎熬.

慢慢地,心靠近了.

寂寞的心总是危险的.

我们玩笑地称呼对方“哥们”，妄图以一个称呼阻断一切。

其实，有时候,爱不必说出口,只需感受.

 

我不能如他一样,在人潮汹涌的街头,等到姗姗来迟的她,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,然后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,漫步徜徉.

我不能如他一样,众人前宣告他对她的爱恋,收到众多相识或陌生人的祝福,和她的柔情.

我不能如他一样,在众人惊叹羡慕的目光里,将鲜红的玫瑰,放到她的手中.

我只能在阴暗的夜里,从夜刃变回未染之后,在刺眼的屏幕前,禁止别人访问的个人空间上,一字一句地对她倾诉.

对她的爱,不比他少,以夜刃的名义起誓.

只是,这一切的一切,只有我知道.

 

望远镜里,他和她拥抱在一起,留着泪微笑.

我,在黑暗中拥抱寂寞,和失落.

拒绝感情的人,其实感情比任何人都丰富.

不相信爱情的人,在爱情来到的时刻,心中爱的酒,往往比旁人酿得更浓烈,芳醇.

醉了.

 

杀手的职责促使我端起狙击步枪,对准了他的后脑.

可是,依偎在他肩膀的她,笑厣如花.那样的甜蜜,那样的由衷.

迟疑,彷徨.

 

五分钟之后,我敲响了她的家门.

"我是未染."

坐在她的客厅,气氛尴尬.她对我的到来感到很惊讶,措手不及.而他的眼神里则充满了疑问.

我掏出"沙漠之鹰",对准了他的眉心.这种号称"袖珍炮"的9毫米口径的手枪,威力巨大,近距离射杀,绝无生还.

她的眼神里,写满了意外,和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.

我扣动扳机.

 

"砰","砰".

"我去打110和120."他说道,走进了房间.

 

血,如花般在我身下绽开.原来冷酷无情的我,血也是这么暖,这么鲜红.

她跪在我身旁,把我搂在怀中,看着我,有雾气逐渐弥漫在她眼眶.

 

"我就是未染,但,我也是夜刃.受人所托,要暗杀他.可是直到刚才,才知道目标就是你的他."

剧烈的咳嗽,血涌出喉咙,子弹射进了肺里.

 

"我是一个不该活在这世间的人,因为找不到活着的理由.杀人,成了我肯定自己活着的唯一方式.在咖啡屋见到你之后,我终于找到活着的理由.却不知道,那也可以成为死去的理由.刚才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笑容,真的很幸福.我希望你永远幸福.所以我愿意只作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.但作为一个杀手,我必须履行指责,否则,委托人便会找其他人追杀我.这是杀手的宿命."

随着咳嗽,子弹在肺里绞动.仿佛喝了杯朗姆一样,炸裂.

 

"我了解他的所有情况,包括他有持枪证.所以,我故意没有射中他,也没有躲.只有这样,你才可以继续幸福下去,我,也没有违背杀手的职责.只有这样,我便能让自己成为过客.只有这样,不能永恒,也能唯一.唯一一个,为你而死的人."

鲜血染红了地毯,意识开始模糊,朦胧中,感觉脸上有泪水滴落,她的.

 

"你说过,你梦想去周游世界.要在爱琴海边买一栋白色的房子,种好多好多的花.要去南极看最纯净的雪,还有极光.我想帮你实现这些愿望,陪着你,给你幸福.这次任务的酬劳是一百万美金,加上我之前存的,就够一千万了.我想这些应该足够帮你实现愿望了.本来打算做完这次就收手,陪在你身边,带你去实现你的愿望.现在我是太单纯了.我想好了结局,天不遂我愿."

脸上的泪越来越多,我的,和她的.

 

"遇见你,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邂逅.这段时光,作为一个杀手的我,感受到了快乐的感觉.谢谢你.这样死去,虽然不舍,但没有遗憾.答应我,就当我这个人没有出现过,忘记这一切.你应该幸福."

感觉在一点一点的流失,我等待着地狱的使者来将我带走.

冥冥中,一片祥光照射着我,好温暖.

我微笑着,在她怀里,睡去.地狱或天堂,我都不怕.

 

终于,她哭出声来."为什么是你,为什么是你!知道吗,那个出一百万找人暗杀他的人,就是我.我无法离开他,只能选择让他离开我.我本想在这一切结束之后重新开始.为什么是你啊,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啊...你刚才看我的时候,我一直使眼色让你不要啊..."

可惜这些话,我已经听不到了.

 

身下,我鲜红的血,交融在一起,幻化成一朵血色的玫瑰.

 

亲爱的,我终于亲自送给你一朵玫瑰.

 

未染

2006年8月18日初稿

2006年8月20日修改完毕